梗三

 @thefloatinglife   姑娘看到梗二了吗?我稍微改了一下////

 

沈夫子不惯行役,道中犯了伤寒。此番病势来的凶险,料是不能速愈。冯夫子奉命在身,只好托卢生照顾他家夫子。

卧床养病间有卢生尽心事奉,容易等到沈夫子的病情控制下来,尚不可舟车劳顿,暂在客舍居住。

 

抵岸时冯夫子收函知沈夫子少痊,而梅夫子更令二人留北协助师生并典籍转运。自始滞隔又年余。

 

沈夫子扶病日久,沉悴形销,事务打点只需书信分付即可,足不出户,渐懒于修饰。

这天夫子正修一书,抬头发觉卢生抓着秃笔在习字簿纸上涂鸦,还不时偷眼望过来,无事仍危坐的样子教他发笑。

沈夫子索性搁笔,饶有兴致看他画完,平伸出一手示意拿来。卢生呈上大作,如同往日交功课般煞有介事道:“不妥处请老师指正。”

眼前情景催得沈夫子忍俊不禁:“真一村野伧父!”到底明白得很这般滑稽所指何人,终于无可奈何似的转向后房去了。

 

卢生抓药回来,夫子早已衣冠楚楚端坐窗下,面上犹挂不住:“早就等着拿这打趣先生么?”

“学生不敢。”卢生难得逾矩,可老师眼中欢喜他都看到了。

沈夫子神清气爽:“劳汝照顾这些日子,病疾已大好,在此谢过。”稍顿住一下。

这时卢生突然端正神色:“有一事启禀师尊:学生有故人自冀州来,备述与夷兵交战之事。言及慷慨,便邀同往。学生亦有报国之心,乞愿夫子准允。”

沈夫子不料他竟说出这话,惊愕之情难以言喻。

他原本要说的是:耽搁此地久矣。不日诸事将成,可待一齐南下。

卢生才知自己也许言辞激烈,忙缓声:“老师息怒,学生非是要使您为难。不过先行托出所想,再作计量。”

沈夫子强忍下思绪纷纭,恐露出无措来,只能慢慢地说着不连贯的句子:“事关重大……汝须慎思再三……而后行之……”

卢生踟蹰起来,二人情挚如手足无间,而自己一贯视沈夫子如自家长兄,怎好把分别意思刺痛他心?但心潮澎湃间,谁人顾得上许多……

二人反复辗转入夜,各自思量。关山金鼓催促,檐角啼乌清苦,听时都一处纠结。

天外暗红飞越,衔一弯钩月,端倪初现。

 

第二日卢生下定决心:“学生已熟思完毕,不日即作书禀告家父。”而他连推延婚约的打算都已作下。

卢生请先生过目措辞。沈夫子目及行间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”一句,茫茫然全无再阻的方法。

危难之际,家国在上,面前这矫健儿郎欲以热血洗刷国耻,他人又岂可效小儿女不舍状。

 

 

这日卢生亲手煎好汤药,盛出待凉。都无言盯着那碗药上蒸腾的白汽,恨它不能再慢,只一会都散尽了。

沈夫子端起药,背立向光,闭着眼把百般滋味咽下。他转过身,面色平静:“快动身罢,时候不早了。”

他带着如常的和蔼笑意与卢生一同出门,卢生所说的故人却并未在外接应,沈夫子又撑着上马,与卢生并轡出城。

 

卢生马上拱手道:“路途遥远,请老师不必远送了。”他此刻最是英姿勃发,犹如羽箭勾光飞驰,弦响怎留。

沈夫子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尽是勉励之意,半晌道:“一路平安。”

卢生很努力地一笑:“夫子保重身体。到时学生即传信回来。”

他扬手策马,古道上逸起轻尘。亭外杨柳纠缠依依,载不住漫漫风尘,迎面拆散。

蹄行声响起,沈夫子心中无限挽留汹涌而出,暗恨自己的不善言辞,却只能极目伫立,努力把行逝离人镌入眼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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